“滋啦——咔。”

极其刺目的暗红电弧在重力墙顶端炸开,随后迅速黯淡。那道看不见的高压屏障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物理塌陷纹路。

墙外,连不易庞大的巨口虚影死死贴在边缘。成百上千流淌着浑浊酸液的触须和口器,正像发情的蛆虫般疯狂挤压着这层摇摇欲坠的壁垒。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混杂着刺鼻的酸腐臭气,一点点渗透进这片狭窄的死角。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左臂静脉里接驳的那枚天庭报废机械齿轮,发出了死气沉沉的卡壳声。

黑烟混着散发机油味的焦糊液体,顺着切开的血管不断涌出。齿轮表面的阵纹已经被完全烧毁。算力触底了。

“碎了……李爷,墙要碎了!”

陆长庚刚被从金属槽里拔出来,摔在泥水里还没站稳,连滚带爬地往死角最深处缩。他后背紧紧贴着石壁,大腿抖得在泥浆里刮出一道道沟痕。

李长生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完好的右手,拽住陆长庚的后衣领,将他往身后猛地抡出半尺。

“闭嘴。留着气等会儿喘。”

李长生盯着自己冒黑烟的左臂,语调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左眼那灰败的乱码视野中,重力陷阱的倒计时正在极速归零。外部物理防御,彻底走入死路。

但李长生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恐慌。

窃天体的解析一直没有停止。外围那些沉渣院信徒之所以能抗住极境剑气,是因为它们通过连不易的“暴食阵列”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共享网络,将任何单点受到的物理伤害瞬间平摊给整个大军。

这是一个完美的乌龟壳。

但越是这种极端的外部强化,其内部逻辑往往越是原始。李长生捕捉到了那微弱的底层波段——这个庞大的消化网络,所有的防御点都在体表,它的内部胃壁通道,根本没有设置任何像样的逻辑防火墙。

它只是一味地吞咽。

“既然外壳敲不碎,”李长生伸手抹掉眼角溢出的一道黑血,指尖在虚空中顺势一弹,震散了一团飘来的腐蚀毒雾,“那就从它的胃里挖出心脏。”

识海深处,黑棺微微一震。

“你要主动喂它?”红绫的声音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战栗,这种战栗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对这种极端行为的本能排斥,“那畜生胃里的高维强酸,连这里的物理常数都能融化。你的肉身进去撑不过三息!”

“所以才需要你。”李长生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压榨出你棺底剩下的最后一点煞气。不护四肢,不顾表皮,只死死包住我的心脉。”

“只要心脉不化,我就能把病毒种进它的中枢神经里。”

红绫没有再说话。短暂的死寂后,黑棺在识海中爆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丝极其单薄、却凝练到近乎固态的暗红煞气,被强行从棺底抽离出来。它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犹如一层冰冷而坚硬的薄膜,死死贴在了李长生的心脏外围。

做完这一切的瞬间,外界那股令人窒息的战神威压彻底消散。红绫透支了所有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重力墙彻底崩塌。

被强行阻隔的高压物理常数瞬间反弹,混杂着致命酸雾的腥风,犹如决堤的铅水,疯狂倒灌进废星缝隙。

“吃了他!嚼碎他!”连不易狂暴的嘶吼声在外围炸响。

密密麻麻的沉渣院先锋如潮水般涌入。最前排的十几只巨大口器,已经咬碎了沿途的岩石,流着黄绿色的涎水扑向死角。

剑无痕听声辨位,手中绝狱镇魔剑猛地抡出一个半圆,沉重的宽大剑锋硬生生将两只逼近的口器砸偏。但他自己也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单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磕在碎石上。

苏清颜靠在角落里,崩碎的无瑕剑骨在皮肉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站直了身子,右手并指成剑,试图激发出最后一点残存的无情剑意去阻拦那片无边无际的死气角质。哪怕她心里清楚,这种旧有体系的物理攻击在这里只是徒劳。

可就在她准备抬手的瞬间,视野中突然闯入了一个绝决的背影。

李长生没有后退。

在所有防线崩溃的这一秒,这个一贯市侩、总是躲在幕后算计的黑客,猛地一脚蹬在身后的石壁上。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不退反进,迎着如山般涌来的腥风血雨,迎着连不易那只张开到极限、足以吞下半座山头的巨口,一跃而起。

半空中,李长生彻底放弃了所有的灵力防守。

他的左臂因为报废齿轮的拖累无力地垂着,但他的右手指尖,却精准地捏住了一缕之前从深渊怪物神经网中截获的排异频率代码。

这缕代表着纯净本源逻辑的乱码,在跃入空中的瞬间,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刺目的、带着纯粹排异光芒的代码残像,在他体表轰然爆发。

这股光芒不仅刺痛了连不易的神经,也瞬间填满了苏清颜的视野。

苏清颜僵在原地。她体内那副被深渊物理碾压得粉碎、彻底宣告破产的无瑕剑骨,在这股纯粹底层乱码的冲击下,突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僵化共鸣。

这是一种她过去修道生涯中从未触及过的维度。那些乱码光芒不像灵气那样可以被吸收,它们是构成这个绝望世界最根本的逻辑锯齿。

原本死寂的残破剑骨,在皮肉下剧烈震颤。

旧法体系的绝望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苏清颜死死盯着那道跃入巨口的背影,缓缓垂下了那只试图凝聚剑气的右手。

她靠着石壁,闭上眼,彻底放弃了防御本能,开始在识海中接纳那股微弱却霸道的底层乱码刻印。

另一边,连不易庞大的虚影在感知到那股纯净食粮主动送上门的瞬间,发出了近乎病态的狂喜尖啸。

在深渊土著的认知里,猎物放弃了防守,那就是绝境下的自投罗网。

为了独享这具能够大幅提升生命层级的“补品”,连不易甚至不顾前线战局,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极其贪婪的微操。

“咕噜——”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连不易强行切断了暴食网络中对外部所有信徒的酸液供给。它将周身用于腐蚀岩层、镇压防线的超高压强酸,在这一瞬间全数调回了口腔。

它要用最高维度的消化法则,在咽下肚的瞬间就把这个异端融成最精纯的食糜。

随着酸液的极速抽离,外部涌入缝隙的死气角质大军,动作猛地一滞。它们表面流淌的腐蚀黏液迅速干涸,原本能够压塌空间的绝对物理重压,骤然减轻了七成。

这头贪婪的怪物根本不知道,它为了独吞猎物而收缩防线的举动,硬生生在十死无生的死局中,给外部的剑无痕和苏清颜等人扯开了一道得以喘息的空窗。

“砰——隆!”

连不易的巨口轰然闭合。

缝隙外的磨牙声、腥风、同伴的呼喊,在这一秒被彻底隔绝。

李长生坠入了一个完全黑暗、却又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通道。

周围布满了一人多高的蠕动绒毛,脚下的重力参数在这里被完全逆转。他并没有“掉”下去,而是被一股强大的肌肉痉挛力量强行包裹着,向深处极速滑落。

这里是连不易的咽喉通道。

高浓度的深渊胃酸,如同决堤的瀑布般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这些并非普通的酸液,而是带着高维同化属性的物理溶剂。

“呲啦——”

衣服在接触酸液的瞬间连灰烬都没留下便凭空蒸发。李长生体表的皮肤开始迅速发黑、剥落,露出下方跳动的血肉。

心脏外围,红绫死死护住的那层暗红煞气薄膜,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薄膜表面不断激荡起微小的涟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

侵蚀全面爆发。

李长生强忍着凌迟般的剧痛,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用任何真气去对抗。

他努力睁大眼睛,在极速的滑落中,死死盯着左眼那片灰败的乱码视野。视野中的深渊乱码此刻正在飙升至刺目的级别。那些代表着暴食阵列物理中枢的底层逻辑线,在这布满强酸的咽喉深处,终于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了窃天体的解析之下。

他任由血肉被腐蚀,嘴角却扯出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致命的消化法则正在逼近。而最高维度的黑客入侵,才刚刚敞开大门。